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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唐诗宋词》书评:寻回失落的诗意

作者:王希明 录入:qry 来源:本站原创 2013-10-11 12:26:24 

    荷尔德林说:“人,诗意地栖居。”这句诗因海德格尔的称扬闻名于世。然而今天栖居在天地之间的我们,却活得并不诗意。诗意藏在唐宋诗篇中,是我们这个民族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已经成为回忆的东西。海德格尔还把现代人类的状态描绘为“无家可归”。精神的流浪其实并不能创造诗意,也不能让人安居,只能让人焦躁不安,陷入绝境。于是我们需要从民族的回忆中捕捉让我们安居的东西,让我们暂时远离尘嚣,摒弃浮躁,可以诗意地栖居在精神的港湾。

    从这个意义上说,阅读古诗词应该是拯救自己的一种方式,而非仅仅为了“应试”或者为了扩大自己的知识面。古诗词的诗意是一种武器,它保护我们的超越性存在,让我们能暂时脱离现实世界的功利的实证性原则,进入到让上帝发笑的思考与体悟的状态。多年前有次我在农村山上干农活,正是傍晚时分,偶尔抬头,发现夕阳洒金,山谷肃立,一下子捕捉到了王禹偁《村行》“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的诗意。这跟捕捉到田中一棵必须锄掉的草具有不同的意义。因为锄地本身不具有审美性,是为了获得生活资料而进行的劳动。而抬头欣赏美景则不指向实际,只指向超越实际的性灵,指向人生体悟。

    这就是说,假如把古诗词比喻成一棵树,那么阅读诗词的任务并不是分辨这棵树属于什么科什么目,也不是估算这棵树是适合做梁还是做椽子,也不是看这棵树哪里长得茂盛,哪里树叶少,各自是什么原因,而仅仅是眼睛看着树,心里想着树,感受它剪春裁秋的气势,为它倾倒,为它喝彩。如果面对古诗词,一上来就想着诗词用了什么样的手法,语言如何,跳过了审美过程,表面看起来鉴赏能力很强,实际上却是一种悲哀。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审美愉悦,而非写出漂亮的评论,更非利用现成的结论组织答案。

    而今天我们面对唐诗宋词,要实现这个目的,获得美感,总还是需要一些“入处”,我个人认为下面两点最为重要:首先,要获取对一棵树的审美,就必须分清这棵树是立在高山,
还是立在荒漠;是在春风中摇曳,还是在严霜中肃立。中国传统文论讲究“知人论世”,要理解一首诗或词就必须了解作者,了解时代背景。

    其次,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中国诗歌的题材、主旨、意象往往都有很深的文化底蕴。比如悲秋,先要理解古人对于秋天的特殊情怀,今天的我们才能真正明白一首表达“悲落叶于劲秋”(陆机《文赋》)的诗或词。再如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在读“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两句时,最好心中早有积累,比如《楚辞·招隐士》中“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的诗句,《古诗十九首》中“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的诗句,范仲淹《苏幕遮》“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的句子,还有李叔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歌词。这样我们就可以体会沉淀在“草”这一意象上的情思,明白“草”由于文学的积淀,这个意象已经不仅仅是植物学意义上的一种现实存在,而是承载着思乡怀人等感情的文学意义上的一种超越性存在。

    这本《穿越唐诗宋词》,唐诗部分由黄荣华老师注解,宋词部分则由笔者编注。我们编选李元洛先生关于唐诗宋词的一系列文章,正是基于上面笔者所说的两点“入处”。唐诗部分的第一单元及宋词部分的第一单元中,有的文章从整体上介绍了时代的背景、文学的源流和诗坛整体上的一些现象。另外两个单元则一部分详细介绍王昌龄、李白、杜甫、李贺、柳宗元、苏轼、秦观、李清照、辛弃疾等名家的生平遭遇和诗词的思想艺术成就。相信这将有助于我们深入理解诗人和词人的作品,并从他们的人生中得到一些体悟。另外,还有一些文章,像《月光奏鸣曲》、《诗中的彩虹》、《爱情咏叹调》、《一去不还惟少年》几篇,将帮助我们去理解“爱情”、“少年”等主题,以及“桥”、“月”等意象中的文化积淀。这些文章仅仅是一些范例,更多的意象需要读者去积累、体会。

    读书重在自己的体悟和思索。把自己积累的知识连成一片,互相启发,这种被钱锺书先生提倡的“打通”的方法非常重要。李元洛先生学识渊博,古今中外事例随手拈来,又兼风趣幽默,使文章可读性很强。本书中的注解则侧重于重点之处的点拨及思想的扩展,偶尔也有一些必要的知识性的补充。但是这些都是一种辅助性的东西,因为欣赏者的主体只能是读者自己。古诗词的魅力和生命力在于能够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直达我心,触动我们的灵魂,让我们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之叹。不能引起共鸣的诗歌是没有生命力的。这种共鸣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人无法替代你,你的体悟也无法传达给别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在生活中的某个场景,突然间古人的一句诗涌上心头,感觉此情此景个中滋味竟而已被古人写尽,这时你会真正明白古诗词的妙处,这一刻,可以说,你寻回了我们时代失落的唐诗宋词的诗意。而诗意相对于物质化的世界,只有一种超越性存在的意义。

    现在我们进行超越性存在的思考,上帝再不会发笑了,因为尼采宣布上帝已经死了。但是取代上帝发笑的却是整个现代社会的实证性、功利的原则。这是一个只看重货币和商品的时代,所以我们精神上无家可归。我们需要拿起诗意的武器,来对抗无家可归的虚无感——这种被保罗·蒂利希称为“存在性忧虑”的东西。愿这本书中的文章以及旨在抛砖引玉的注解,能帮助我们寻回这个已经被风沙掩埋的武器,使我们借助唐诗宋词的力量,在尘世中诗意地栖居。
 (作者系复旦大学附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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