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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花园

作者:〔南非〕纳丁·戈迪默 录入:wlnj2 来源: 2017-08-18 16:02:06 

    他通过皮肤表层,也通过视觉和嗅觉,感觉到那叫“花园”的东西在他上方盘旋并向他逼近。没有阴影的淡紫色花瓣完全绽开,就在他的脸旁流溢着芳香,羊齿类植物在浮满睡莲的池塘边上摇曳着绿色的翅膀,刚割刈(yì)的青草地腾着暖洋洋的水蒸气,一些不知名的长灰尾巴的鸟儿在无花果树中沙沙作响,把一种叫人心痒痒的宁静送进他的耳朵,送上他的神经末梢。在他与汉娜坐在一起的时候,已变模糊的生活年代之流一时间凝滞了。绝对的存在:一株阿尔卑斯松树,刻画在正在变黑的大地上渐渐消逝的昏光之中,最先出现的小而明亮的星星之蛾,正从天空的迷蒙之光中轻快地飞出。云朵像影子一样遮掩天光;随着白天的热浪升起,北边那棵松树抖动着羽状的枝梢。擦得红亮亮的门廊,那日趋腐朽的窗子,那间房子,连同那张床,还有那幅画上的支离破碎、充满喧嚣的形体——所有这一切都停滞了,好像等着某人举手发令似的。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棵异国之树,那像他一样超然的元素,它庄严地倒下,追随着它巨大的影子,这影子正落下来并扫过花园里的男女。随着锯子割开粗壮的树干,树的年轮在纷扬的木屑之中显露了出来。

感觉到很近的东西突然远去了;他和它被拆开了,这种隔离显示了它的意义。这是一个富有的白种男人的静寂而美丽的领地,为绿树荫蔽,远离惊恐的尖叫和愤怒的高歌,远离肮脏破败的黑人区和被枪弹弄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一领地与他无关,他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节选自《我儿子的故事》,译林出版社,题目为编者加〕

《我儿子的故事》是纳丁·戈迪默(南非英语小说家,1991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也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南非作家)写于1990年的一部作品。小说是以一个黑人小男孩的眼光来看当时仍在白人政府统治下的南非的现实。戈迪默作为生活在南非的白人,却能正视南非不公正的现实,以高度的同情心、敏锐的洞察力描写南非人的生活现状。文段中描写的是黑人社会活动家索尼的儿子威尔偶然看到的一幕,这里看似描写环境,但是却蕴含着深远的意义。每一处景物描写细腻却饱含着一种灰暗的色彩,从这些看似静止的景物中我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白人政府统治下黑人的惊恐、愤怒和死亡,这些熟悉的自然景物给读者带来的是触目惊心的感觉,这是时代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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