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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风月谈之下隔扇、起孝棚与“供茶烧纸”

作者:王彬 录入:shy 来源:光明日报 2017-03-02 18: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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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绘《红楼梦》插图中,秦可卿的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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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绘《红楼梦》插图中,贾母的丧礼。

讨论《红楼梦》中的丧仪,自然要从逝者谈起。第一贾母、第二贾敬、第三秦可卿。这三人都属于有威势的主子的范畴,而其他,比如尤三姐,虽然也是主子,但属于被排挤的对象,丧仪简单,而金钏儿、晴雯、司棋和鸳鸯,都是丫鬟,属于死而无仪,因此也就可以省略不谈。

先说贾母。贾母故世以后,立即:“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时竖起,上下人等登时成服。”而贾敬在玄真观故世以后,贾珍将他的灵柩移到宁府之前,贾蓉骑马飞至其家,“忙命前庭收拾桌椅,下隔扇,挂孝幔子,门前起鼓手棚,牌楼等事。”把门打开,糊上白纸(见注),可以理解,其余的“下隔扇”之类蕴含什么意思呢?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人故以后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不可以接受日、月、星三光,因此或者将灵柩停于室内,或者将灵柩遮盖起来。在清代,北京的规矩是,在这个时候,丧家往往要请棚铺搭棚——白棚,即办白事用的棚子,以别于办喜事的红棚。贾母去世以后“孝棚高起”便是这个意思。搭棚的目的,当然还有实用性,以便接待前来吊唁之人。白棚的材料主要是杉篙与席箔。季节不同,质地也不一样。冬季是暖棚,夏季是凉棚。在形状上,有起脊和平顶两种形式。起脊者可以是一殿一卷,将前后两院遮罩起来,即灵堂的院子处于殿的位置,前面的院落则处于卷下。如果丧居是三层院子,则是一殿两卷,如果是四层院子,便可以搭出一殿三卷的形式。这样的棚不仅遮风避雨,而且状如殿宇,宏伟壮观,非一般人家可用。荣府从大门到正堂,至少有两进院落,因此贾母的孝棚应该是一殿两卷,但此时的荣府已经势弱钱微,为了节约很可能是起脊无卷的形式吧!

当然,如同贾敬身后的丧仪那样,鼓手棚与牌楼还是要搭的。牌楼位于大门之外,采取过街牌楼的形式。也就是说,大门之外是过街棚,棚的两侧是牌楼。牌楼或为一门,或为三门。而鼓手棚一般设于大门外,秦可卿故后,“会芳园的临街大门洞开,旋在两边其了鼓乐厅”,便是此意。而这三样——白棚、鼓手棚与牌楼,在起灵之后,都要立即拆掉,贾政将贾母的灵柩请到铁槛寺时,家人“林之孝带领拆了棚,将门窗上好,打扫了院子”,便是这个习俗的反映。然而,“拆棚”,可理解,为什么还要“将门窗上好”,这二者是什么关系?联系贾珍为其父贾敬请灵“下隔扇,挂孝幔子”便好理解了。我国的传统民居,明间外部的隔扇均是一樘四扇。贾母所住的五间上房明间也应该是这样。平时两扇固定不开,只开启中间两扇。但是门洞仍然嫌大,不仅开启不便,也不利于防热保暖。为此在中间两扇隔扇门的外侧贴附一层帘架。帘架里面安装横披和余塞,中间装一扇单扇小门,称风门。帘架的主体是边梃,上部是荷花拴斗,下部是荷叶墩,边梃便固定在这二者之间,因为可以在上面悬挂帘子,故有帘架之称。这些构件,包括隔扇、风门都是通过插销固定,拔掉插销,全部可以拆卸下来,谓之“打帘架”。

旧时的风俗是,亡人的灵柩如果放在室内,其前脸必须放在风门的位置上,为便于出入,就要把风门、帘架、横批、余塞以及外侧的隔扇拆掉,用《红楼梦》里面的表述就是“下隔扇”。而在灵柩请走之后,当然还要把这些构件重新装上,也就是将“门窗装好”。这便是下隔扇与装门窗的含义。当然,还不仅于此,亡者如果是旗籍,在灵柩的前面还要安放一张灵床,灵床有靠背,铺设红色寸蟒锦褥,通俗讲便是红锦大座椅,亡者遗像便立于其上,而这个位置恰好位于房屋的前檐里面,其外要搭有一座有三个门洞的灵龛,即《红楼梦》中的“挂孝幔子”。左右灵门悬挂白色帐幔,中央灵门安放供桌,设摆闷灯、五供和高脚碗。五供包括一尊香炉、两只花筒和一对蜡扦,闷灯位于五供之后,状如单层宝塔,灯门朝向灵柩。而在五供和闷灯之间是高脚供碗,上面摆放祭祀的食品。供桌之前,放一张矮桌,其上放锡制的“奠池”“执壶”与“奠爵”,以备吊客“奠酒致意”。如果是皇帝奠赐或者尊长致奠,便将矮桌撤掉而改设高茶几以便立奠。汉人则不设矮桌而设高茶几,备好香炉、燃炭、檀香,以备吊客致奠之用。在矮桌或茶几之前设白色拜垫,上罩红毯,丧家以示谦逊,而由来宾自己揭去红毯,跪在素毯上。在贾母的丧仪上,那些晚辈吊客,大概也会自己掀起红色的毯子,而向贾母的灵柩叩拜吧。

在清代,妇女致奠都在灵龛之后,灵柩的后面,丧家的女眷则跪在右侧还礼。但是也有例外,比如《红楼梦》里面的凤姐在祭奠秦可卿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凤姐缓缓步入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珍珠滚将下来。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得一声:“供茶烧纸。”只听得一棒锣鸣,诸乐齐奏,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放声大哭。于是里外男女上下,见凤姐出声,都忙忙接声嚎哭。

在清代,灵前往往设有细乐,乐器有小锣、小堂鼓、横笛,吹奏《哭皇天》,谓之“清音”。“只听得一棒锣鸣,诸乐齐奏”便是这个意思。按照当时的规矩,当吊唁的来宾进入大门时,门外的鼓手棚便开始吹奏,通知回事人员做准备。具体做法是,男客三声鼓加吹大号,女客两声鼓加吹唢呐。接着,大门的云板连敲四下,二门的錪也随之击打四下——四下为哀音。而吊唁的来客进入内门时,回事人员已经在前头飞跑,高声呼喊:“某老爷到”“某太太到”。来宾如果有祭品上供的,要先供一杯茶,之后致奠。由此推想凤姐吩咐“供茶烧纸”,是应该带来祭礼的。而在这之前,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备来祭礼派人送来”,便是这个意思,礼物如果多,还要把礼单呈上,所谓祭、礼双行,而回事人此时必要高喊:“呈礼上账您呐!”

知晓了以上种种,倘若凤姐从会芳园的临街大门进入,假设是这样,来到登仙阁秦氏灵前,那么这一路,从鼓手棚——此处称鼓乐厅,应有门吹,各种乐器跟随凤姐的行踪自然也会渐次响起。但是,凤姐是从宁府正门进入的,因此没有门吹之事,但清音总是有的,由此玩味凤姐在这种语境之下的“放声大哭”,便可以掘发出许多时代与性格内涵。回想第十三回之中的凤姐“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的确辛苦劳累,但凤姐却十分得意,因为“威重”而“令行”。对凤姐这样的人,或类似凤姐这样的人,巾帼可比须眉,这样的丧仪是不可以错过的,“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真是活灵活现地雕画出此时的凤姐,这样一位女性,怎么可以立在那里给秦可卿上香?当然不会,而对于“独在抱厦内起坐,不与众妯娌合群,便有堂客来往,也不迎会”,这样的描述,也就会更加可以理解,权力原来是可这样的,又怎么可以不是这样的呢?

注:《老北京生活》云:“人死后全家举哀,一面贴白纸封对联,挡字画,翻照片镜框”。在清代,普通人家的大门是黑颜色的,因此在节日之时门上贴红对联,或者镌刻红色的门联,遇到丧事要用白纸把对联封上。而清朝王公府第的门是红颜色的,因此要糊上白纸把大门全部遮住。“净白纸糊了”,便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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