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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开动京城仅仅是因为国色天香吗?

作者:李国锋 录入:ql 来源: 2017-04-20 15:25:00 

每一朵花都有不同的风姿,都洋溢着成长的欢愉,隐含着生存的努力。然而,在这百媚千红当中,唐人却偏爱牡丹,爱它的华贵与雍容,爱它的红艳与热情。诗人唤它作“百花王”,夸它是“天下无双艳”,甚至想把它放在枕边,在夜深的时候,说相思,诉缱绻。

刘禹锡曾经写过一首《赏牡丹》:“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芍药花开也是百步香,芙蕖照水更是玉立婷婷。而刘禹锡却觉得它们一个妖冶没格调,一个冰冷少情韵。这里显然是用了一种烘云托月的手法,来突出牡丹才是真正的天香国色,以至于“花开时节”震动京城。
每到暮春,在长安的“三条九陌”之上, “万马千车”就像发了狂一样,奔向花市、寺庙、道观。凡是开满牡丹的地方,都是游人,挤不进重围的,甚至还要登高爬墙。
牡丹那硕大的花朵,就像一团烈火,有着一种跟大唐盛世相匹配的精神和气质。车尔尼雪夫斯基说:“凡是我们发现具有生的意味的一切,特别是我们看见具有生的现象的一切,总使我们欢欣鼓舞,导我们于欣然充满无私快感的心境,这就是所谓美的享受。”人们像照镜子那样从牡丹身上看到“生的意味”、“生的现象”,感受到时代的蒸蒸日上,从而获得美感。
这种美感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跟审美上的满足。元和年间的名相裴度,久病不愈,暮春游园,看到牡丹还未绽放,倚栏惆怅,想到自己“不见此花而死”,悲从中来。幸好,第二天,一丛牡丹先开,裴度拖着病体去赏花,看一看这娇红嫩紫,总算是感慰老怀。三天后,他安然辞世。
无论是刘禹锡还是裴度,对自己赏牡丹的感受,并没有什么细致的描述,但它会不会跟歌德站在拨地而起、直上云霄的哥特式教堂前的感受差不多呢?后者说他的灵魂“装满了一个伟大而完整的印象,而且由于这个印象是由千百个和谐的细节组成的,我能够享受和欣赏,但无法理解和解释”。
是的,强烈的心灵震颤,的确难以解释,但如果我们只把牡丹花开动京城的原因,解释为它国色天香,恐怕会把更深层的原因给忽略掉。为了能寻找真相,我们应该要不时地提醒自己:这个就是唯一的原因和答案吗?
单单靠一个时代的审美趣味,就能造成“动京城”这样的盛况吗?
牡丹花期不过二十多天,唐人的“爱花心”,使得供远远大于求。商品的定价从来都不是由成本决定,而是取决于供求。为了能得到牡丹,“一国如狂不惜金”。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叫“韦伯伦商品”,一般商品价格越高,需求越少;而这种商品价格越高,需求越大!人们买韦伯伦商品是为了炫耀,获得一种社会的认同。爱马仕的柏金包,成本不过800美元,而最贵的要卖到30万美元。跟柏金包一样,牡丹也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一株卖到几万钱根本不算什么, 像姚黄、魏紫这样名贵的,非得用黄金玉饰和宝马雕车来交换才行,有的甚至价高到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的地步。
以前人们花钱买花,随着牡丹热潮的汹涌,最后花本身就变成了钱。17世纪的荷兰也出现了郁金香热,三株郁金香可以换一栋房子,后来那栋房子被改建成教堂,其面积之大,可想而知。
从最初的玩赏,变成痴狂,再到投机,推高价格,牡丹依然姹紫嫣红,依然是“万万花中第一流”,但相信人们在赏花时的那种从容悠闲已经被战战兢兢所替代。郁金香为防贼,曾系满铃铛,牡丹也是这样。那花枝所承载的已经不是诗情和美感,而是炫耀与特权。
在花开时节,当牡丹再次降临人间的时候,有的人从它的国色天香里,获得精神的享受;有的人从它的高不可攀中获得身份的认同;有的人从它的价格波动上,获得不菲的收益。总之,京城的各个阶层都卷入其中,在盛世的狂热里,暂时忘却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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