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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教材中的鲁迅:一面

编辑:佚名 录入:cl 来源:本站原创 2009-09-24 19:25:34 

语文教材中的鲁迅(二)

课文标题:一面  教材出处:人教版六年级上册第19课

原文再现:

  1932年秋天,我在上海英商汽车公司当卖票的。
  一天中午,我去接班,天空正飞着牛毛细雨,离接班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心里想:到内山书店去吧,在那里躲一会儿雨,顺便歇歇也好。
  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后面柜台旁边的两个人在谈笑。我向里面望了一下——阴天,暗得很,只能模糊辨出坐在南首的是一个瘦瘦的、五十上下的中国人。
  我站在书架前,开始翻书。
  门外,细雨烟似地被秋风扭着卷着,不分方向地乱飞。店里冷得像地窖一样,冷气从裤管里向上钻。忽然,我看见架上横排着一列中文的《毁灭》。《毁灭》?我记得一本什么杂志上介绍过,说是一本好书。书脊上赫然印着“鲁迅译”三个字,我便像得到了保证似的,立刻从书架上抽下一本。
  我先看那后记,但是看完第一面就翻不开了:书没有切边。一个矮小而结实的日本中年人——内山老板定了过来。
  “先生,这本书多少钱?”对于同情中国的内山老板,我总是带着敬爱和感谢叫“先生”的。
  他殷勤地点头,接过书翻了翻底页:“一块四。”
  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摸摸里衫上的袋——袋里只剩一块多钱,那是我和一个同住的失业工友那几天的饭费。我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了。我红了脸说:“贵了。”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窘相,用粗短的手指嗤啦嗤啦地捻那张发绿色厚布纹纸的封面:“哪里贵?你看这纸……”
  厚实的纸张,清晰的字迹,相当厚的一大本书,拿在手里,有一种怪舒服的感觉。
  “你买一本吧,这书是很好的。”
  我真踌躇起来了:饭是不能不吃的,然而书也太好了,买一本放在床头,交班回来,带着那种软绵绵的疲倦躺着看这么几十页,该多好!我摩挲着那本书,舍不得丢开,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内山老板大概看出点什么苗头,就笑着回头对里面说了一句日本话,原先和内山说话的那个老人咬着烟嘴走了出来。
  他的面孔黄里带白,瘦得教人担心,好像大病新愈的人,但是精神很好,没有一点颓唐的样子。头发约莫一寸长,显然好久没剪了,却一根一根精神抖擞地直竖着。胡须很打眼,好像浓墨写的隶体“一”字。
  “你要买这本书?”他看了我一眼。那种正直而慈祥的眼光,使我立刻感到身上受了父亲的抚摩——严肃和慈爱交织着的抚摩似的。
  “是的。”我低低地说。
  他从架上抽下一本书来,版式纸张和《毁灭》一模一样,只是厚一点,封面上印着两个字:《铁流》。
  他用竹枝似的手指递给我,小袖管紧包在腕子上:“你买这本书吧——这本比那一本好。”
  他是谁?对我这样一个平日被人轻视的工人下那样诚恳的劝告?我一进门的时候本来就有点疑惑,现在更加疑惑了;虽然猜不出是谁,但自己断定;一定是一个不平常的人。
  我一翻那定价:一元八角!
  “先生,我买不起,我的钱不够……”我的话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我不知道怎样才好。
  “一块钱你有没有?一块钱!”
  “有!”我抬起头,顿时恢复了勇气。
  “我卖给你,两本,一块钱。”
  什么?我很惊异地望着他:黄里带白的脸,瘦得教人担心;头上直竖着寸把长的头发;牙黄羽纱的长衫;隶体“一”字似的胡须;左手里捏着一枝黄色烟嘴,安烟的一头已经熏黑了。这时,我忽然记起哪本杂志上的一段访问记——
  “哦!您,您就是——” 我结结巴巴的,欢喜得快要跳起来了。一定是他!不会错,一定是他!那个名字在我的心里乱蹦,我向四周望了一望,可没有蹦出来。
  他微笑着,默认地点了点头,好像我心里想着要说的,他已经统统知道了一样。 这一来不会错了,正是他!憎恶黑暗有如憎恶魔鬼,把一生的时光完全交给了我们,越老越顽强的战士!我又仔细地看他的脸——瘦!我们这位战士的健康,差不多已完全给没有休息的艰苦工作毁坏了。他带着奖励似的微笑,指着《铁流》对我说道:“这书本来可以不要钱的,但是是曹先生的书,现在只收你一块钱本钱;我那一本,是送你的。”
  我费力地从里衫的袋里掏出那块带着体温的银元,放到他的手里——他的手多瘦啊!我鼻子里陡然一阵酸,像要哭出来。我恭敬地鞠了一躬,把书塞进帆布袋,背起便走出书店的门。
  这事到现在已经隔了四年。在这四年里,我历尽艰苦,受尽非人的虐待,我咬紧了牙,哼都不哼一声。就是在我被人随意辱骂、踢打……的时候,我总是昂着头。我对自己说:
  “鲁迅先生是同我们一起的!”

课文简说:

  这篇课文讲述了1932年秋天,“我”在上海内山书店见到鲁迅先生一面的事,表现了鲁迅热爱劳动人民和关怀进步青年的高尚品格,抒发了对鲁迅先生真挚而又深厚的爱戴之情。
  课文分两部分,先回忆“我”同鲁迅先生的一面之交,后讲述“一面”对我的影响和激励。回忆同鲁迅先生的一面之交是课文重点展开叙述的。先写作者与鲁迅先生这一面之交的原因:因为要等早班车回来,为了避雨,因此到内山书店去躲一躲。再写内山先生的热情接待和作者买书缺钱的困窘,为鲁迅先生的出场作铺垫。接着重点记叙作者与鲁迅短暂而激动人心的会面,这里既有对先生的外貌描写,又有对先生推荐书、送书的语言、动作的描写。
  课文在描写人物外貌、语言、动作以及“我”的感受时,不惜浓墨重彩,细致入微。特别是六次外貌描写,由远及近,由粗到细,逼真传神,给人一种“一面”胜似数面之感。第一次是在远处,在暗中,“我”是在无意中“望了一下”,因而人物形象“模糊”,从整体上勾勒出人物的身材、年龄。第二次是在近处,在明里有意识地进行观察,刻画比较具体、细致,重点描写人物的面容和精神,由形入神、形神兼备地写出了人物的气质。第三次更近了,作者面对面地“惊异”地望着鲁迅,观察更细致,连烟嘴是“黄色”的、安烟的一头已经“熏黑”也看清了,使形象更加完整清晰。这三次外貌描写,都抓住了鲁迅“瘦”的特点,连同另外三处写“瘦”,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选编这篇课文,一是让学生感受鲁迅先生关怀进步青年的高尚品格;二是引导学生揣摩抓住外貌描写刻画人物的方法。

资料袋:

  阿累 真名朱凡,原名朱一苇,1909年1月生,江苏涟水人。在南京金陵大学附中、上海立达学园、同文书院学习过,毕业于上海艺术大学。1931年参加反帝大同盟。1932年参加“左翼剧联”,同年8月考进上海英商公共汽车公司当售票员,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因参加工人罢工被捕判刑,1935年经人保释出狱,旋赴马来西亚,参加马来西亚共产党活动,被官方侦悉,迫令出境。1936年复返上海,从事写作和翻译。1937年抗战开始,参加新四军。此后一直在部队和地方做文教和行政工作。解放后,历任湖南革命大学副校长、省文教厅厅长、省委宣传部长、湖南大学校长等职。1983年离休。《一面》是作者1936为纪念鲁迅逝世而作,最初发表于黎烈文主编的《中流》半月刊。
  内山完造和内山书店 内山完造(1885—1959),日本冈山人,20多岁来到中国,起初在上海贩卖药品,兼售书籍,后开设了内山书店,自起汉名邬其山。鲁迅与内山结交约在1927年底,两人友谊甚深,过从甚密。内山书店曾经是鲁迅躲避国民党反动派通缉的秘密住所。鲁迅接待客人,也多在内山书店。鲁迅和内山曾数度合作,办过版画展览。鲁迅曾为内山的作品《活中国的姿态》作序,并有《赠邬其山》五律一首。抗战胜利后,内山回到东京,致力于中日友好活动。1959年9月,内山以日中友好协会副会长身份来华访问,因脑溢血去世。依其生前意愿,葬于上海。内山书店亦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场所。
  关于《毁灭》和《铁流》 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鲁迅十分重视十月革命以来的苏联文学,尤其注重介绍反映苏联国内革命战争的作品。鲁迅着力推荐的作品是法捷耶夫的《毁灭》和绥拉菲摩维奇的《铁流》。这两部小说写的都是苏联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战斗生活。鲁迅认为“这两部小说,虽然粗制,却并非滥造,铁的人物和血的战斗,实在够使描写多愁善病的才子和千娇百媚的佳人所谓‘美文’,在这面前淡到毫无踪影。”鲁迅甚至说,他爱《毁灭》,“就像亲生的儿子一般”,并说“实在是新文学中的一个大炬火”,是社会主义文学的“一部纪念碑的小说”。鲁迅把这类作品看作是战斗的无产阶级渴望的精神食粮。因此他一方面鼓励曹靖华翻译《铁流》,一方面“经过不少艰难”亲自翻译《毁灭》,并且自费印刷出版。
  《毁灭》描写的是苏联内战时期一支由工人、农民和革命知识分子组成的游击队,英勇顽强、不怕牺牲,在西伯利亚地区同反革命匪帮进行战斗的故事。在国民党反动派对革命根据地进行军事“围剿”的时候,这部宣传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文学作品,对于我国浴血奋战的革命战士真好比“雪中送炭”。正如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所指出的:“法捷耶夫的《毁灭》,只写了一支很小的游击队,它并没有想去投合旧世界读者的口味,但是却产生了全世界的影响。至少在中国,像大家所知道的,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也是对鲁迅翻译这本书的高度评价。
  《铁流》描写苏联内战时期一支由农民和手工业者组成的红军,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通过跟白军和外国侵略者的斗争,锻炼成为具有铁的纪律的队伍的故事。作者成功地描写了革命群众的精神风貌,塑造了共产党员红军指挥员郭如鹤的英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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